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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战尖兵是怎样炼成的】

2017-8-18 8: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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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入秋以后,北方一些城市又开始时不时地受到雾霾的严重侵袭。这似乎越来越不像是个重大新闻了,大家对于雾霾也渐渐习以为常,不过关于雾霾的种种新段子还是会适时地在社交网络广泛传播。雾霾似乎总是与段子联系起来,段子手们总是能够与时俱进地根据每一次雾霾的具体情境编造着新的段子,而网友对于段子也保持着不衰的热情。这其实是一个颇有意思的问题:为什么在雾霾天我们就热衷于说段子、传播段子?当我们说着段子时,我们究竟想表达些什么?而段子真的有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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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段子手的技法

  ?  关于雾霾的段子千千万,随便摘取一例:

  ?  相比于京霾的沉重,冀霾的激烈,沪霾的湿热和粤霾的阴冷,我更喜欢沈阳北霾的醇厚,它是如此的真实,又是如此的具体。黑土的甜腥与秸秆焚烧的碳香充分混合,再加上尾气的催化和低气压的衬托,最后再经热源袅袅硫烟的勾兑,使得北霾口感干冽适口,吸入后褂肺持久绵长,让品味者肺腑欲焚,欲罢不能。这是人类辛劳与自然的馈赠共同作用的结晶。雾是帝都重,霾是故乡醇!不说了,辣眼睛……

  ?  这个段子以《舌尖上的中国》正面、华丽、煽情的解说词,对浓厚、肮脏、呛鼻的雾霾进行戏仿式的解读,把关于美食的种种香艳形容词,诸如醇厚、干冽适口、持久绵长套在雾霾身上,形象讽刺了另外一个肮脏与晦暗的“舌尖上的中国”,令人笑中带泪。

  ?  可以说,段子的美学关键词是反讽。反讽是一种颠覆性的语言背叛,它终结一元中心论,打碎一切等级和界限,在事物和事物之间强行建立突兀、荒谬、不“合理”不“自然”的联系。高尚与卑琐、真理与谬论、主义与顺口溜、现实与荒诞、高大全与色情、希冀与失落,这些原本相互冲突的观念、思想与情绪并列起来,因强烈的落差或出乎意料的逆转,消解了严肃,解构了正谕,戏仿了主流,也产生了出人意料的喜剧效果。

  ?  克尔凯郭尔的《论反讽的概念》中指出,在无限和绝对面前,现实被相对化 了,成了某种否定性的存在;反讽是对现实本质的一种洞察,由于这种洞察,他改变了对现实的知觉及与现实的关系;反讽就象一幅变色镜,它给实在、甚至反讽者本人都投上一层否定的色彩。因此,段子首先是对现实的一种解构,是对社会问题的一种批评,是民间舆论诉求的一种表达。从这个角度上看,段子具有某种积极的社会意义。它是一种社会参与方式,意味着公民主体意识和参与意识日益增强,人们开始依据自己的常识、经验以及理解,对不满意的现象进行批评监督。这种交流   姿态的平等、掌握话语权的自觉和主动、对社会现实问题的关注和责任感,有助于建构、强化公民对公共事件特定的价值观念。

  ?  另一方面,虽然说段子是一种相对温和反抗形式,但相较于听证会等正规渠道的社会参与方式,段子无论是内容还是形式,常带有某种轻微的越轨色彩。段子手熟稔于打擦边球的技法,他们的话语表达不时徘徊在合法与非法、允许与禁忌的边缘性上。而借助于网络的“水波效应”,一些声音会在多点传播中不断向外辐射,如同池塘中的水波,越传越远,段子迅速扩散,将民意的力量成几何级数倍地放大。这将引起相关涉事人的担忧和警惕,并倒逼涉事人进行回应与解决。雾霾天里段子横行也是如此,它们就像是不断涌现的民意,提醒政府雾霾治理得提挡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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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调笑与娱乐

  ?  不过,段子里仅仅有反讽是不够的,段子之所以为段子,本质上还在于它要能够引人发笑。引人发笑,是段子最直接最显著的特征,并直接影响着段子的传播效率。

  ?  在一个商业社会和娱乐社会,几乎微博上所有知名的段子手背后都有专门的营销公司,段子的生产在批量化、工业化,“引人发笑”就成了机械复制时代的产品。伯格森在一本专门谈论滑稽和笑的小书《笑》中写道,“如果笑不是一件乐趣,如果人类不是抓住一切机会来制造笑的话,人们原是不会想到要去夸大事件的心不在焉,把它建成一个体系,为它开创一门艺术的。滑稽剧之所以产生,正是这个道理。它与实际生活的关系正和一个能讲话的木偶与一个能走路的人的关系一样,这是对事物的某种顺乎自然的僵化的一种十分人为的夸张。把滑稽剧与实际生活联系起来的那根线是很脆弱的。滑稽剧差不多只是一种游戏,它也跟一切游戏一样,是从属于一个已经约定俗成的常规的。”如果我们把文中的滑稽剧换成段子,论述同样是成立的。也就是说,当段子的生产体系化、夸大化、游戏化时,其实就意味着人们传播段子是因为段子中的乐趣,而非它的批判意义或其他。

  ?  这时尼尔·波兹曼在《娱乐至死》中的那句老话值得重提:有两种方法可以让文化精神枯萎,一种是奥威尔式的—文化成为一个监狱,另一种是赫胥黎式的—文化成为一场滑稽戏。波兹曼警惕以娱乐的方式介入到各种严肃的公共事务中来—新闻、政治、科学、教育、商业和宗教,因为笑声极易代替思考,严肃话题会形同杂耍。

  ?  这样的担忧并非杞人忧天。因为段子轻松短小,它的思想容量非常有限,这也就决定了它所表达的诉求只是在一个最粗浅层面上的成立,“与实际生活联系起来的那根线是很脆弱的”,并无法提供任何真正具备可操作性和建构性的看法或意见。诚如尼尔·波兹曼所说,“媒介的形式偏好某些特殊的内容,从而能最终控制文化”,一旦人们习惯于通过段子来表达诉求,力透纸背的严肃言说就会失去空间,人们将越来越惰于思考。如果人们已经习惯透过各种各样的段子宣泄不满、表达反抗,你还在一本正经长篇大论防治雾霾如何从我做起,估计没多少人有兴致点开。

  ?  德国作家施莱格尔也曾提过另一个警告:喜剧常常不是在教会人什么,而是在迎合人们对快乐的追求;人们并不太在意喜剧中的严肃话题,而是更看重话题周围的边角笑料。当人人争做段子手,当人人沉浸在制造段子、传播段子、消费段子的虚拟网络世界里,人们往往会忘记这些严肃的事情可能跟我们的利益和权益密切相关。每当一座城市有雾霾,其他城市的人可能说段子说得最开心,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他们并不会太在意那座城市里的人们,正置身于雾霾之中。雾霾天里说段子,更像是一次纯粹的娱乐行为,一次舆论狂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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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行动的幻觉

  ?  人人都在嘲讽雾霾,但“嘴上的巨人”于事无补,该如何做才能真正消除雾霾呢?

  ?  责骂政府部门治霾不力,似乎已经成为一种舆论正确了,雾霾天人们更习惯这么做。政府部门的确该为雾霾负主要责任,比如如何转变经济发展方式,如何加强执法惩治污染,如何做好生态建设,等等。不过,我们除了责骂是否就无事可做了,雾霾是否就只是政府部门的责任?

  ?  事实上并不如此。比如说在北京,机动车是PM2.5的第一贡献者,油品质量低劣是最重要的原因。据媒体公开报道,一辆小汽车在北京马路上行驶时排放出的PM2.5颗粒,抵得上15辆欧盟标准汽车的排放量之和,一辆污染更严重的柴油大货车则抵得上100辆。不过,无论是雾霾天还是非雾霾天,北京的街上最不缺的就是小汽车。骂雾霾都很起劲,但一旦要他坐地铁出行,很多人就不满意了。还记得去年在北京实施第二次共计四天的霾红色预警期间,共有10多万辆机动车违反限行规定,光罚款就高达1000多万。而每年的9月23日世界无车日,车流量不仅没见减少,有些路段还增加了。

  ?  除了汽车,中国人的烹饪习惯也是造成雾霾的重要原因。当然,这些并不是说大家都别开车别做饭了,而是一种提醒:雾霾也与我们每个人的所作所为切身相关,要真正抵制雾霾,还得人人做起。但很少人会意识到这一点,一方面是因为公共意识的匮乏,责任意识的匮乏,人人都是理性经济人,自私自利;另一方面,很多人以为他们已经在说段子的时候尽了责任,他们已经批评了政府部门,已经表达了一种意见。段子给了他们一种行动的幻觉。

  ?  诚如前文所言,段子本身带有某种越轨色彩,这给不少人一种反抗的立场。你说我没有尽责,但我明明用段子表达意见了,你看看我多么有勇气,尺度这么大的话我都敢说。段子成了一种象征性的符号,一个用来表达立场与理念的工具,仿佛说了段子,他们就是反抗的英雄了。但这所谓的反抗,既无真正的勇气,更无可行的方案、真正的实践,它不过是一个生硬抝出的矫揉造作自我感动的姿态。

  ?  这种反抗的幻觉,消解了人们真正的行动力。当我们沉浸于段子时,一定误以为自己在对抗雾霾,这种幻觉让我们对于雾霾不那么痛苦、不那么焦虑,对于自己的自私和不作为也心安理得。但其实一点没变,段子只不过是一层糖衣,我们吞下的其实是麻痹大意、麻木不仁、娱乐至死的苦药。雾霾治理需要政府主导,但离不开社会共治、人人共治,这是所有走过雾霾的发达国家的共同经验,中国也不可能例外。

  ?  段子让我们成了只说不做的“键盘侠”。因此,前年雾霾,去年雾霾,今年雾霾,雾霾依旧,我们一边说段子,一边戴上口罩出门,渐渐习惯在雾霾天里“自在”地呼吸与生活,我们真的与雾霾和谐共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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